暂时淡圈,等有了好故事再回归。遥颂春安🌸

【卫聂】血颂(9)吸血鬼梗/丧病悬疑

他们像情人一样相拥,却又是彼此最甜蜜的仇敌。


9. The final judgement

周六晚上是巴黎人钟爱的狂欢之夜,大大小小的酒吧、舞厅里塞满了纵情声色的男男女女。

 

这时候的圣三教堂格外安静。白日里,这座矗立在繁华街区的老教堂似乎一直是个鹤立鸡群的存在。黑夜里,它静默于灯红酒绿中,像一位遗世独立的老先生。

 

教堂内光线昏暗,只有几盏微弱的烛火。拱廊里空空荡荡的,既没有教众也没有神父,举目可以看见高远的穹顶,不同于许多穹顶的富丽堂皇,这里的只简单绘饰了一些花草。两边的侧廊高而狭长,一直通向尽头的圣坛,侧廊二楼巨大的彩色玻璃花窗绘满了圣经故事,日光映透时有种动人心魄的美。然而现在是黑夜。

 

狭小的忏悔室里传出低语,有人在向神父忏悔自己的罪行?不,神父不在。那么或许是向上帝。

 

“谋杀。曾有七十年,我接连不断地杀人,一夜两个。我试图控制,试图改变,但有人不断告诫我这就是我的生存之道。可我做不到像狼扑杀兔子、猎豹撕咬羚羊那样猎杀人类。我始终无法忘记自己也曾是他们中的一员,单薄,脆弱,在生老病死面前无能为力……

 

“我拥有强大的力量和不朽的生命,可我又曾无数次怀疑自己存在的价值。也许先辈的经验能够给我一些启示,我不断尝试寻找自己的起源,我要弄清所谓的生存之道到底由谁定立。如果这世界原本没有规则,如果规则本身就存在问题,那我们为什么非要继续遵循?如果有,我愿做第一人去打破。

 

“他说我任性、叛逆、自命不凡。可我只想极尽自己所能减少一些杀戮,守护一些我已经不再拥有的东西——亲人、家庭、信任。

 

“我忏悔。两个多世纪以来我的所作所为无愧于世人,无愧于心中信仰,却唯独愧对于他……

 

“我们意见相左,争吵不断,但我明白他其实……是想保护我……他爱我。

 

“我总给他出难题,他常常抨击我,说我投错了胎应该去当亚里士多德,成天满脑子都是世界从哪儿来到哪儿去人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。他批评起人来的时候,比那些激进派的革命记者还要犀利。但他从未想过要抛弃或离开我……

 

“他讽刺我,挖苦我,嫌弃我。但我总能感觉到隐藏在那些表面之下的……一些很温暖的东西。

 

“他说得对,我愚昧不堪。早该想到他对我究竟……抱有怎样一种期待。过去这么久了我才想明白,当年亲手把他沉入沼泽的时候心里那份无处安放的感情到底是什么……

 

“我试图向他表达心里的想法……可是他恨我。他似乎没打算原谅。

 

“他对我的审判即将到来。有些话恐怕再也……说不出口了。”

 

“多么精彩的忏悔!”卫庄一边鼓掌一边走近忏悔室,伸手拉开轻掩的门,“但你不该向神父和上帝忏悔,因为《圣经》将同性恋爱定义为可憎的罪行,他们会奉劝你改邪归正的。”

 

盖聂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,又听到了多少,距离两人约定的时间分明还有半小时。盖聂感觉心里有点乱,不知道这下又该怎么面对他,扶着座椅慢慢起身,转过头,以尽量平静的语气开口,“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

 

“要找你还不容易。”卫庄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等他出来,脸上一派得意的神色。

 

盖聂知道自己逃不过,再不出去的话,这间祈祷室很可能会被某人直接拆了。

 

“你喝了酒?”见他身形微晃,脚步也不似平常那样沉稳,卫庄略微有些惊讶,但随即又开口调笑,“在教堂里喝得醉醺醺,真不像是某人的作风啊。”

 

“我,进来之前喝的……”盖聂有点不好意地摸摸嘴角,找了个离自己最近的座位坐下,一条胳膊搭住前排椅背。

 

“我说你今天怎么一下子话这么多,原来是喝醉了。”

 

“小庄,我没醉。”盖聂分辩道。他今晚忽然就想喝酒了,很久没沾,虽然喝得不多,但那酒还是有些后劲儿的。现在他头脑还算清醒,只是眼有点花。

 

“是么?”卫庄走到他身侧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瞧见他眉宇间含着几分醉态,禁不住靠着他坐下,故意凑近去闻他嘴边的酒气。“那你告诉我,你到底有什么话想跟我说。”

 

“我……”盖聂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,正要张口说什么。

 

“好了别说了。”卫庄一把捂住他的嘴,轻笑道:“我就知道你说不出来。”

 

盖聂愣愣地看着他,心里忽然感掠过一阵莫名的难受。

 

“你还是老样子,明知道上帝根本不存在,却还来教堂虔诚忏悔,只是想求得一点虚假的慰藉么?”卫庄松开捂住他的手,慢慢摸着他垂在后背的长发,语气忽然变得温柔,“就好像,你明知道我不会原谅你,却还会答应接受惩罚。是因为良心不安?”

 

“不是因为这个。”盖聂使劲摇头,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痛苦,他不愿再被误解,“小庄……”

 

“好了好了。”卫庄攥了攥他的手,“我们先不说这些。”卫庄望向远处的圣坛和玫瑰花窗,又回过头来,“这教堂好像还挺漂亮的,除了来祷告忏悔做弥撒,应该还能有些别的用处。”

 

婚礼。盖聂脑中闪过这个词,却又随即否认了自己的想法。

 

“闭上眼,”卫庄闪身站到他背后,单手遮住了他的眼,“试着想象一下,这座教堂正在举行一场婚礼。我们的婚礼。”

 

“小庄?”盖聂心尖一颤。

 

“别打断我,也不要想其他的,专心听我说。”

 

“好。”耳边的声音好像有魔力,叫人无从抵抗。

 

“教堂里所有的灯都被点亮了,彩绘玻璃上的颜色也鲜活起来,两架古老的管风琴正演奏出抒情的古典乐。拱廊里,一排排座椅旁摆放了百合跟香槟玫瑰,最中间地面的两侧则铺着白色蜡烛,一直延伸向前,向前。”卫庄附在他耳边低语,左手搭在他肩头,右手依旧遮着他眼睛。

 

盖聂根据他的描绘尽力想象着,好像真就置身于婚礼现场,他甚至感觉已经闻到了鲜花和蜡烛散发出的香味。

 

“路的尽头,半圆形圣坛前面,是你和我。你穿着复古样式的白色法兰绒套装,领口别了一朵金色鸢尾,是仪式开始前我亲手为你别上的。我呢,穿着一件黑色双排扣礼服,还规规矩矩地打了朵领结,真是难得一见的正经……”卫庄轻笑了一声,尾调里带着点自嘲,又好似认命般叹道:“怎么能不正经呢,这可是咱们的终身大事。”

 

“仪式由教堂最德高望重的神父主持,至于伴娘、伴郎……我想我们不需要那些也可以,你说呢?”卫庄低头征询,“你有什么特别想邀请的嘉宾吗?”

 

“没有。只有我们两个就够了。”

 

“神父开始说结婚誓词了,”卫庄站直身子,语气格外庄重,“今天,我们在上帝的注视下聚集至此,见证这对新人的婚礼。盖聂,你愿意将你的一生交付给这个人吗?你将爱他,忠诚于他,无论贫富贵贱,无论顺境逆境,无论生老病死,一辈子陪伴他、照顾他,直至生命最后一刻,你愿意吗?”

 

“我愿意。”这一刻,除此之外的任何语言都太过苍白。

 

“傻瓜,我们是不老不朽的,”卫庄附在他耳边轻语,“我也愿意。”

 

盖聂忽然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,一切都真实的不像话。

 

“神父说我们可以交换戒指了。”卫庄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,“戒指寓意着承诺与交托。”

 

盖聂感觉自己左手无名指被套上了一枚戒指,触感凉滑,还有些重。他禁不住摸了摸,他认得它,是卫庄的那枚黑金戒指。

 

承诺与交托吗……一生一世,永生永世。

 

“神父说我可以亲吻我的新娘了。”卫庄揽住他的肩,颇为得意道。

 

“我不是你的新娘。”盖聂被他逗笑了。

 

“那好吧。我的小新郎,我要吻你了。”卫庄郑重地吻上了他的唇,动作极尽温柔,他慢慢品着对方口中残存的酒味,好像十分着迷。“我可以一直吻你到天荒地老,因为我们不需要呼吸。”

 

……

 

盖聂差点以为他是真的原谅自己了。差点以为他们的故事终于圆满收尾。

 

“喜欢吗?”卫庄稍稍放开他,遮在他眼前的手也早就收了回去。“但这都只是梦。”

 

盖聂望着前方昏暗的圣坛,蜡烛不知何时已经尽数熄灭了,只有微弱的月光映进教堂里。

 

“不为我精彩的演出鼓个掌吗?”卫庄得意洋洋地看着他,语气中充满期待。

 

“戏弄我,好像总能让你很高兴。”盖聂取下左手的戒指,动作沉重得像是摘下了自己的心。

 

卫庄接过戒指,站起身,礼貌地朝他鞠了一躬,“感谢你的倾情配合,太完美了。”

 

盖聂失神地坐在靠椅上,不知道该生气,还是该大笑。

 

“你准备好接受我的最终审判了吗?”

 

……

 

一扇复古样式的大门被打开,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宽敞的大厅。精致的枝形水晶灯悬吊在半空,带着鎏金扶手的羊皮沙发摆在最中央,两侧分别是大理石雕塑和巨大的金色鸟笼,四壁则挂满了油画,脚下的地毯松软舒适,绘着熟悉的天堂鸟图案……

 

“惊讶吗?”卫庄将身后的大门阖上,径直走向摆放在房间一角的钢琴。

 

盖聂盯着桌上的瓷瓶发呆。瓷瓶里插着一束玫瑰,花瓣鲜嫩,应该是刚被摘下来没多久。

 

“小庄。”盖聂觉得自己愈发猜不透他的想法,他的心里除了仇恨,似乎还藏着很多别的东西,温暖又绝望,“……对不起。”

 

“重新回家的感觉很好吧?”卫庄好像根本没听见他的话,仍自顾自地弹着曲子。“要是克劳迪娅也在就更好了。”

 

盖聂沉默地点燃银盘上的蜡烛,又把吊灯也点亮,房间融进一片暖黄的光里。

 

盖聂端着一盏蜡烛走到钢琴旁,“你带我来这儿,应该不只是为了怀旧。” 

 

“看来你更希望我直奔主题。”卫庄停下弹琴的手,扭过头去看他,嘴角勾起微小的弧度。

 

“你从不喜欢拖泥带水。小庄,这次见面你跟以往有些不同。”

 

卫庄没答话,只是笑着看他,嘴角渐渐上扬。

 

盖聂刚想再说什么,就感觉自己被抱起,又重重摔到了床上。

 

卫庄死死制住他双臂,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,凌厉地盯着他,“够直接了吗?”

 

盖聂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,稍稍偏过头,想要避开他充斥着威迫性的目光。“别、闹。”盖聂挣了挣胳膊,他心里慌乱无章,像是在咚咚打鼓。

 

“心跳的好快。”卫庄俯身贴在胸前,“你喜欢我吗?”

 

盖聂隐隐觉得自己在期待着什么,他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局面,但直觉告诉他不能再错失最后的机会了。他微微低头,靠着卫庄的发顶落下一吻。

 

如果这就是最终审判,我愿意承受,我期待用一生来偿还。报复我吧,嘲讽我,耍弄我,想尽办法折磨我,只是别再让我跟你失之交臂了……盖聂奋力挣开他的束缚,又伸开手臂紧紧将他抱住。

 

“我爱你。”

 

“我曾经也很爱你。你越是抗拒,我就越是想要你。你是最优秀的纵火犯,烧了路易斯安那的种植园,烧了我们的宅子,烧了我在巴黎的吸血鬼歌剧院……你烧死了我的心。”

 

胸前传来的剧痛激得盖聂浑身一颤,一把锋利的银锥深深没入他的胸口。鲜红的血从伤口涌出,浸染了他的白色外衣,淌落在绘满暗纹的床单上,开出一朵朵玫瑰。

 

来不及躲避,一次次被欺骗,却仍不愿对他设防。

 

握着凶器的手慢慢松开,耳边传来冰冷的笑声,几缕银白的长发扫过脸颊。盖聂伸到半空的手蓦然垂下,随之坠落而破碎的是心中最后一点期待。

 

“给我鬼灯。”卫庄再度俯下身子靠近他,语气威慑十足。

 

“你不是为了鬼灯才找上我的。”盖聂深深皱眉,声音有些虚弱。

 

“你那么确定?”卫庄半眯起眼睛。

 

“如果你真的想要,早就可以拿走。”

 

“的确,比起鬼灯,我更感兴趣的是你的命。”卫庄赞赏地笑了笑,转而露出可惜的神色,“可是现在鬼灯的主人马上就要被毁灭了,拿走它不过是举手之劳,我何乐而不为?”

 

盖聂已经猜到了结局,他露出一丝苦笑,挣扎着展开身子,从怀里掏出鬼灯交给了卫庄。

 

“用途。”卫庄满意地接过东西,拿在手中仔细把玩着。

 

“扭曲空间,将人和事物瞬间转移……或许还能扭曲时间,重新回到某个时间结点……我没试过。”盖聂晕眩得厉害,说话也愈发有气无力。他强撑住精神,试着将银锥拔出,但银锥插得太深,才拔到一半他就疼得使不出力气,身子也止不住地颤栗起来。

 

“我会替你好好保管它的。”卫庄握紧他的手,猛然将银锥尽数拔出,另一只手飞快按住伤口喷涌而出的血。“很疼吧……当初我也和你现在一样。”

 

盖聂颤巍巍地抬起手,按上鲜血狂涌的胸口,和他的手死死交叠在一处。疼痛席卷如潮,意识逐渐模糊……

 

“别怕……别怕。”耳边不断传来轻柔低语。

 

“我在这儿呢。”像一片片羽毛飘落湖面。

 

“我爱你……我将会永远爱你。”又慢慢沉入幽暗无光的湖底。

 

痛感一点点褪去,伤口正在愈合。胸口缠绵着湿腻腻的吻,血终于不再流淌。像是陷进了一团巨大的棉花,肢体麻木,头脑混沌,唯一的感觉只剩下那个人的亲吻。温暖,黏腻,还有肌肤相触带来的轻痒和颤栗。

 

“嗳……”颈边响起一声甜蜜的叹息,“我真是爱透了你,也恨透了你。”

 

盖聂艰难地睁开眼,看向靠在自己身边的人,缓慢地抬起手,摸了摸他染血的头发。“小庄,对不起……”

 

“别再说了。”卫庄伸出手指抵住他的唇,轻轻摇头,“结束这种无休止的彼此折磨吧。就算原谅了你,我也留不下你,到头来还是只剩两颗破碎的心。”

 

绵密的吻落在盖聂颈间,尖牙扎进他的动脉,安抚般的轻拍落在他后背。

 

很快,他眼前阵阵发黑,喉咙里逸出破碎的呻吟,大量失血带来了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恐惧:他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两百多年前,他正躺在拉斐特城郊的墓地里,四肢瘫软,全身冰冷,肌肉僵硬得如同岩石,心脏越跳越快,好像马上就要破膛而出。有一个人紧紧搂着他,问他肯不肯加入……

 

“你身体里每一滴血都是我的,我赋予你不朽的生命。”

 

“既然你不愿意像个吸血鬼一样活着,那我就吸干你最后一滴血,让你像个人类一样死去。”

 

他们像情人一样相拥,却又是彼此最甜蜜的仇敌。

 

镶银的黑漆棺材重重合死,长钉一根根楔入棺盖,更像是楔进了一颗破碎的心。

 

窗边的三角钢琴奏出凄绝的曲调,一曲终毕,银盘里所有的蜡烛都被吹熄。


【待续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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