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山见水,不如见你。

【卫聂】血颂(7)吸血鬼梗/丧病悬疑

J’ai fait la chose la plus douce et la plus dangereuse de ma vie quand je t’ai dit que je t’aime.

我一生中做过的最甜蜜最危险的事,就是对你说出了“我爱你”。

 

7. Falling slowly

“你从来都知道,我们不同。”盖聂用尽量平静的口吻说着,试图平息他的怒气,“你所坚信的东西,我注定没法认同。但这并不该成为你我仇视彼此的理由。”

 

“你是在嘲笑我自欺欺人吗?”卫庄微微偏头,唇角爬上一丝苦笑,“我创造出一个与我截然不同的你,异想天开地想和你一起生活,却发现自己根本给不了你任何想要的。于是我给你一个女儿,还是为了留下你。真是卑微到可笑的做法。”

 

盖聂一眨不眨地凝着他的银灰眸子,不愿错过其中流露出的一丝一毫的情绪。他感觉自己的心在轻颤,因为他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极为深沉的悲伤。

 

“我们可爱的女儿克劳迪娅,”卫庄忽然用极其温柔的口吻叫出她的名字,似乎又看见了她那张洋娃娃般精致的小脸,“渐渐地,她长大了,但始终对你抱有‘恋父情结’。对我……哼,却生出了‘弑父情结’。”

 

“不,小庄……她只是一时……”盖聂读出他眼底的难过,想要安慰,却无从开口。

 

“只是一时什么?”卫庄嘴角一弯,脸上再度写满嘲讽,“一时被爱情冲昏了头么……她发现自己喜欢上了敬爱的父亲大人,可她在你眼里却永远只是个孩子,她痛恨自己长不大的身体,并把一切罪责推咎到我这个‘始作俑者’头上。”

 

“小庄……”

 

“你的女儿,你的情人,她求你带她走,求你帮她杀了我。”卫庄微微扬起下巴,眯起眼睛看着他,目光里满载恨意,“于是,你,一个娇宠成性的好父亲,一个温柔体贴的好情郎,假意答应下我的邀约,意在使我放松警惕,以便她趁机对我下手。”

 

“不,不是这样的……”盖聂心急地出言反驳,他从不知道卫庄一直都这样误会着自己。

 

“杀死我。这或许不是你想看到的,但在你内心深处,这才是你想要的!”卫庄粗暴地打断他的解释,继而斩钉截铁地判定道:“我只看到你背叛我,放弃我们的家,为了追寻你崇高的理想,你可贵的自由!”

 

盖聂感觉自己已经丧失了语言能力,在这个人面前,任何理智、逻辑、道理好像全都行不通了。他想大声反驳“我没有”“事实不是这样”“你错了”,但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反驳,因为他内心深处的确有个声音一直在催促他离开对方,去追寻真正的自己。虽然当年发生的事几乎快把他逼疯,可他不得不承认,如果没有那件事就不会有今天的自己,他很可能永远也找不到人生的方向……

 

“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换了这副身体么?”卫庄挑了挑眉,又从愤怒恢复到冷嘲热讽的神色,意味深长地看着他。

 

盖聂想起跟他同睡一口棺材时的情形,那时他们靠的那样近,他曾试探着摸上对方银白的头发,问他为什么放弃了之前莱斯特的身体,却遭反问。盖聂向他坦言换掉路易的身体是“中间人”工作需要,却没得到他应有的回答。

 

“克劳迪娅放干我的血,你把我扔进沼泽,你们又一把火烧了那个家……”卫庄眉眼含笑,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全然无关的事,“后来我侥幸逃出火海,辗转来到巴黎。我亟需恢复身体,于是向阿曼德求援,他答应帮我,因为他早先就受过我的恩惠。但在听到我着急恢复身体的原因后,他又一口回绝……”

 

卫庄慢慢松开勒在对方脖颈处的手,又动了动僵硬的胳膊,笑着注视他的双眼,深情款款好似正欲说出什么情话,“因为我告诉他,我要找你复仇。”

 

盖聂知道二人关系复杂,听卫庄这么一说他终于弄明白这所谓的复杂到底指什么——阿曼德恐怕一直都是爱着卫庄,才会一口回绝他的要求。

 

“他勃然大怒,把我从这儿推了下去。我无力自救,笔直坠落,啪——摔了个粉身碎骨呢。”卫庄笑意更甚,伸手比划出一个坠地的动作,仿佛从巴黎最高点笔直坠地的人根本不是他自己。

 

“怎么会……”盖聂满脸讶异。阿曼德如果是爱他的,又为什么会……

 

“越是爱一个人,就会越恨他不能为自己所有。恨不得亲手将其摧毁……”卫庄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完后半句,分明该是咬牙切齿的口吻,却叫他说出了几分悲绝的美感。

 

心疼,心疼到不知心为何物。盖聂凝住他冰冷的眼眸,想要看尽他深藏心底的爱恨、悲喜,却发现自己从未读懂过——以往深沉的爱,如今深沉的恨。

 

盖聂正想要说什么,卫庄却轻轻将一根手指比在唇间,笑得无比暧昧,“我猜……能够彻底摧毁你的,是悔恨。”

 

话音未落,他已纵身后仰,任凭身体下坠。

 

“小庄——”盖聂惊惶前扑,奋力伸长手臂却还是没能够住他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下坠。盖聂死死盯着他满含笑意的眉眼,似乎还能感觉到他银白长发扫过自己脸颊时的轻痒。他难过得几乎要哭出来。

 

“路易先生,你好呀。”盖聂耳边反复回响着他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,如今听来,竟是如此危险,如此甜蜜。

 

或许早该领悟,绝对没人拒绝得了这双银灰眸子的“勾引”,连他自己也概莫能外。

 

七十年的朝夕共处从来都不是隐忍凑合,横跨两个多世纪的追逐纠缠也绝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曾订下血的盟契。

 

这一刻时间过得飞快,快到仿佛一眨眼他就会坠落不见;时间却又走得极慢,慢到过往一幕幕都无比清晰地涌现在眼前,慢到足够让愚钝的自己找到最真实的答案。

 

他爱你爱得深沉时,你竟浑然不觉;如今他恨你恨得入骨,想要留下他告诉他是否还来得及……

 

盖聂纵身一跃,坠下塔尖。

 

……

 

“妈的傻缺!”盖聂的腿被人大力扯住,整个身子悬在空中来回晃悠。

 

“操!”上方持续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,“你脑子秀逗了么看不出来是幻象!”

 

“给我起来!上来!”这怒意满满的吼叫为什么听起来格外顺耳格外动听?盖聂深切怀疑自己脑子是不是真的秀逗了,他一边想着竟然还差点笑出声。是幻象,嗯……这样的把戏怎么会没想到呢?明明自己也会使用。

 

盖聂刚被拉上来还没站稳,就再度被掐住脖子,他实感无奈,“你骗我。”被骗了,可心底却隐隐闪过一丝高兴。

 

“你输了。”卫庄紧了紧手指,以压迫性十足的眼神瞪着他,脸上反倒没有半点施骗者诡计得逞时该有的得意。

 

盖聂被迫微微仰头,喉咙间已被勒出一道青紫,可他并未感到丝毫的害怕,反倒神色坦然,“……我输了。”

 

“当年约定的内容,没忘记吧?”卫庄对他的回答似乎很满意,随即松开了束缚。

 

“如果我赢了,你放我和克劳迪娅走。如果输了,我任你处置。”盖聂揉着颈间酸痛的勒痕,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。

 

“别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。”卫庄白了他一眼,转过身不再理他。

 

盖聂见他一直望着远处,猜不出他在想什么。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塞纳河像一条流金的丝缎,河中游船零星几点,岸边有人迎风对酌,灯下几位衣着光鲜的年轻女郎正等着搭车。

 

视线的终点落在东北方向一片辉煌的灯海,那边是巴黎的文化商业中心。河的左岸坐落着奥赛博物馆和罗丹博物馆,右岸则是卢浮宫、橘园美术馆和大小皇宫,无数艺术家曾用他们的纸笔描绘过这条河的迷人夜色,如今他们的绘画就摆在两岸的展馆内,他们的诗作正被旅客们传唱吟咏……再往北的香榭丽舍大街周围则是琳琅满目的品牌商店。

 

绚丽的夜景让人神迷,但盖聂知道卫庄在看的并不是这些——而是那座古老的歌剧院。

 

“站在塔尖看夜景,全巴黎也就这有你我能有这份闲情。”卫庄双臂环胸,依旧背对着他。

 

盖聂露出一丝极浅的笑容,稍稍近前,同他并肩而立,“很久没有这样了。”大约有一个多世纪。

 

“如果不是站在至高处,又怎会看到这样的风景。”卫庄偏头看向他,微微一哂,“现在还敢说自己无心居于人上吗?”

 

盖聂垂眸不语,觉得好容易才缓和了氛围,实在无意再同他争辩。

 

“这座铁塔初建的时候曾遭到文界、艺术界、建筑界无数人反对,甚至是联名抗议。有人说这座铁塔简直就是个巨大的男性生殖器直指天空,又像个破旧丑陋的铁烛台,彻底破坏了周围古建筑群的和谐。”

 

“建成后,一批文人再度展开批斗,莫泊桑对它厌恶到极点,以至于每次都要跑到铁塔二楼写作,因为那里是全巴黎唯一看不见铁塔的地方……”盖聂自然而然地接话,这段历史一直为巴黎人津津乐道,他也同样熟知。

 

“现在呢?它是巴黎的心脏。世界各地的游客络绎不绝地来到这里只为一览它的美貌,为了登塔情愿排上好几小时的队,甚至只单单在塔下接个吻都觉得浪漫无比……”卫庄轻蔑地扬了扬唇,手指轻叩着身前铁栏,“却忘了这尊钢铁怪物每七年都要耗费几十吨又红又绿的漆料,每年都会搞笑地热胀冷缩忽高忽低,每晚都点着五十亿盏灯泡,还摔死过无数攀爬者……”

 

听他如此揶揄埃菲尔铁塔,盖聂禁不住笑了。他忽然觉得两人又回到了新奥尔良,那时候卫庄也是这样满腹嘲讽,看待任何事物都要带着批判的眼光,简直像是个革命报社的通讯员。这样的小庄让他感到格外亲切,他心里几乎想要将其定义为“可爱”,当然,这可是绝不能被小庄知道的。

 

“愚昧的人类,哼……”卫庄唇畔藏着一丝冷笑,“不过有一点倒是值得品玩:不论哪个种族都一样,当你荣登宝顶时,他们只会趋之若鹜地赶来朝拜、仰望你,没人会在乎你脚下踩的是不是累累白骨。”

 

“小庄,有没有人跟你说过……”盖聂努力斟酌着措辞,“你愤世嫉俗的样子……很……有趣。”

 

“你是在恭维我还是贬损我?”卫庄转头对他挑了挑眉。

 

“都不是。”盖聂盯着他额角看了好一会儿,很想捋平他那绺被风吹得翘起的银发,手指在袖口反复捏紧又松开,犹豫再三,终还是决定放弃。“你头发弄一下,那边有些乱了。”

 

“你来弄,我嫌麻烦。”卫庄略一偏头,身子朝他探去。

 

盖聂点头,捏起那绺不乖的银发捋了捋,尝试着掖进额带里,却发现很难,除非将额带整个拆下。那绺银发明明触感冰凉,他却觉得手指在发烫。

 

“你在紧张什么?”卫庄故意压低嗓音说道,眼角眉梢都染了笑意。

 

“去加尼叶宫看看?”盖聂微微颔首,指尖沿着额带慢慢划过,将那绺银发挑到他耳后别好,又退了半步,这才如获大释般抬起头。心里暗自庆幸着身为一名血族根本不会脸红。

 

“嗯,你倒是了解我。”卫庄似乎很是开心,凑近了些许,一把拉过他手腕,“走吧。”

 

【待续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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