暂时淡圈,等有了好故事再回归。遥颂春安🌸

【唯我纵横】前尘饮断(原著历史向 回忆杀)(廿二)

廿二、医

  

七个月前。

 

“嘶……”俯卧在榻上的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,此刻他背上黑血淋漓,交杂着黄白的泡沫和脓水到处流淌,染得他身下的床榻脏污一片。细看去,那人背上有八九个拳头大小的圆形血块,每个血块边缘部分颜色乌黑,中间部分还在不断向外渗着血。那人面色灰败,双眸紧紧阖着,嘴唇毫无血色,一头白发散乱地垂在枕畔,憔悴的模样叫人心疼。

 

“再忍忍,等污血放干净。”那人塌前的白衣女子低头说道,手中正忙碌地整理几只黑色陶罐,罐内亦沾满黑紫的血。

 

“差不多了,我来帮你清理。”另一位看着颇为儒雅的男子走到近前来,拿起干净的布块极为小心地拭去那俯卧男子背上的血污,可即便他再动作再小心,那男子仍是无比痛苦,他的背一直在剧烈抖动,小腿抽搐不止,手无力地垂着。为他擦拭的男子手中动作停了停,似有不忍,但还是继续为他清理着。

 

“我得给你背上敷些药粉,有些疼,你还可以吗?”那女子已经收拾好手中器具,转身取来一只小药瓶启开封口,却停下来问那男子。

 

“可以,还差得远呢。”男子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,睁眼看了看那女子,示意自己撑得住。

 

“你忍着。”女子抬手将药粉缓缓撒在那男子不堪入目的背上,引得那人闷哼一声,直喘着粗气。女子微叹了一声,继续着手上的动作。

 

“待会子房来见你,给你带来一些消息。”站在一旁的儒雅男子拭去那人满额的冷汗,又抬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散乱不堪的长发,缓声说道,语气里似是带着些安慰。

 

“嗯。”俯卧着的人虚弱地点头,神色似有所松动,不知是因为身上苦楚稍减,还是因为听见刚刚那句话。

 

……

 

两个月前卫庄假死,骗过了所有人。张良、颜路、端木蓉三人将卫庄从墓中挖出,藏在据点的地下密室中。不久,墨家众人便动身离去,准备联合燕丹残部继续图谋反秦之事,蜀山二人则前往了少羽所在的军队。流沙众人虽失了首领,却仍希望完成卫庄遗愿,并没有要就此散伙的意思,于是暂时听候张良安排,继续辗转于各地联合反秦联盟。张良为了隐藏卫庄假死的秘密,特意将流沙众人调往较远的地方执行任务。天明、月儿随墨家一行人而去,端木蓉则称自己此次未能救得了盖聂,亦未能救得了卫庄,实在愧对自己“医仙”之名,能力尚不足以悬壶济世,表示要留下来潜心研究医术,待有所成再同墨家众人汇合。

 

卫庄虽连服两颗“玉雪芙蓉丹”暂保住了性命,但他经脉断损,心脉重创,而且为了救盖聂气血枯竭。从墓中出来时,他几乎已是油尽灯枯了。后来的一个多月中,端木蓉几乎给他用尽了灵丹妙药,却也只能勉强吊住其性命,无法使其有所好转。

 

后来,端木蓉同颜路绞尽脑汁寻求救卫庄的办法,最终让他们从一卷古籍中寻得了法子,那便是“泻血”。

 

古籍有言,“万病恶源在于淤”。病患之所以病痛不止,无法有所痊愈和好转,根本原因是淤血堵塞经脉,导致气血不畅通,恶气无法顺利地伴随人体循环排除,故而病症无法得以消解。而病患若无法通过服药、针灸等方法自行疏通气血,那么唯有以外在方法相助。医书中所记载的方法便是“泻血”,即施以“角法”——燃火于陶罐或竹罐中,吸附于病患背部、胸部,以火的热力催发身上重要穴位,将病淤以血、脓水形态排出体外。排淤的重点是“血变为止”,即需要一直放血,直至流出的血不再乌黑或暗红。施用火罐的部位轻则红肿、有硬块,重则起水泡、脓包,需忍痛将其挑破加快结痂。而且身上会留下印子,由红转紫经十日左右方可消退。接受此法医治的病患通常必须忍受一定痛苦,具体还要看其所患何病。

 

“你的病情接受‘角法’医治,过程很可能会极为痛苦。”半月前,端木蓉曾认真地同卫庄说过施用此法的利弊,毕竟过程中有常人不能忍受的痛苦,而且此法也不能保证一定有效,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结果而接受残忍折磨的。

 

“无妨。”即便痊愈的希望很渺茫,也要一试,因为他知道有个人一直在鬼谷等他回去。如果不能回到那人身边,就这般半死不活地躺着又有何意义?

 

……

 

“庄兄,还好吗?”张良一走进地下密室就闻见了刺鼻的血腥味,侧卧在榻上的人阖着眼,神色极为疲惫,刚换上的亵衣前襟已经被汗浸湿了一片。

 

“子房。”卫庄苍白的唇微微翕动,虚弱地吐出几个音节。每次“泻血”之后,他都感觉很糟,不光背上一片刺痛灼灼,头昏耳鸣,心悸得厉害,内里像被掏空了一样,而且全身都冷得直打寒颤,即便眼下分明是季夏时节,他也要盖上厚厚的被子才勉强好受些。

 

“我在这儿。”张良赶忙来到他近前,拿起桌上的面巾为他拭去脸上的汗,又替他拉了拉被子,盖住他汗湿的前襟。虽然性命保住了,经过“泻血”法医治卫庄四肢也渐渐恢复了感觉,但是断裂的经脉尚未长合,如今他基本还是不能动,日日都要躺在榻上。张良平日大多在外处理流沙的事,这两个月来,卫庄一直由颜路和端木蓉照料。起初卫庄还碍于面子,极不愿麻烦旁人,但他也只有嘴上能逞逞强,颜路、端木蓉二人根本不理会他的嘴硬。

 

“今日派去的人带回他的消息了。”张良担忧地看着榻上的人,当日盖聂若不是为了救自己也不会中大祭司的“六魂恐咒”,而自己的好友卫庄也不会弄成眼下这般狼狈模样。每每看到卫庄被病痛折磨,自己心里的愧疚就加深一分。但张良并不会由于愧疚而自怨,他知道眼下卫庄最需要的就是自己的帮助,无论是处理流沙的事,还是暗中“监视”盖聂的行踪。卫庄希望的事,张良自是不惜余力地去办。

 

“说。”卫庄稍稍抬眼看向张良。

 

“他离开这里之后先去了新郑,在韩宫的废墟里待了整晚。后来又辗转到了朝歌城,到你们之前常去的街市买了东西,然后在城里最大的那家酒肆喝了很多坛‘昔朝忘’。”张良顿了顿,似在考虑自己是否遗漏了什么细节,“最后,好像还去了一家成衣铺子,然后就回鬼谷了。”

 

“知道了。”卫庄缓缓闭眼。

 

“他去韩宫的废墟……”张良有些不解盖聂此举的用意,想要出言问卫庄,但见他精神不济神色虚弱,又止住了话头。

 

“我曾同他说过,日后有找机会陪我回去看看。他竟没忘……”那个人不仅没有忘记这个约定,而且还去了之前他们去过的酒肆喝“昔朝忘”,不过他酒量实在不好,不知是不是又醉的人事不省了。还有那家成衣铺子……早知道他是个念旧的人,可是听到这些,想到他独自一人故地重游的画面,卫庄还是止不住地心疼。

 

“他很想你。你眼下虽尚未康复,但已是性命无忧,何不叫他来……”张良的话尚未说完,就已经被卫庄打断。

 

“不。”卫庄斩钉截铁地说出一个字。

 

“为何?眼下你最需要照顾,如果他在的话你会好受许多,至少不必日日牵挂着他,时时想要听到他的消息……”张良还是不解。

 

“久病床前无孝子。”若叫师哥看着自己日日煎熬在病痛折磨中,师哥心里会有多痛,自己根本不敢想象。也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每次医治完半死不活的模样,不想让他陪着自己受苦,不想看他担惊受怕。喜欢的人,捧在手心好好相待便已足够,为何要把一人的痛苦加诸在两人身上呢。

 

“唉,你啊。”张良无奈地摇摇头,这人逞强的本事自己一向是清楚的,但是都成这般模样还要逞强,自己不得不服了他。“我说,你知不知道‘久病床前无孝子’的下一句是什么?”张良既是劝不动他,也不准备再拿此事烦他。

 

“什么?”

 

“‘久贫家中无贤妻’,咳。”张良笑吟吟地瞧着他,故意调侃地道出这么一句。

 

“你……”卫庄被张良调侃,面上尴尬,可眼下自己动都动不了,更别说出手收拾那臭狐狸了。“张子房,待我好了有你受的。”

 

“哎哎,我说你就别不好意思了。你和你家师哥的事眼下还有谁人不知道啊,都舍命相救了,咳咳。”张良故意打趣卫庄。谁叫卫庄眼下动不了呢,调侃流沙首领这种机会可不容易遇到呀,他露出一个狐狸的笑来。

 

卫庄白了他一眼,在心里默默又给他记了一笔。

 


【TBC】

  

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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