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山见水,不如见你。

【唯我纵横】前尘饮断 (原著历史向 回忆杀)(十六)

十六、救

  

沉沉夜幕,殆尽最后一抹余晖,远山杳杳,飞掠归鸿一影。

 

琅琊行宫内,浮尸遍地;博浪沙林中,血流千里。

 

博浪沙一行不辱使命,将阴阳家、秦兵成功拖住,一场恶战后,班大师驾驶机关朱雀助众人脱险,送抵至颜路事先安排好的秘密据点。尔后,机关朱雀即刻再次出动,前往琅琊行宫搭救另一队人……

 

但闻《白雪》之曲幽咽如诉,声声摧肝断肠,而执萧之人唇上已是一片鲜红。但见蛇的残骸散了满地,妖冶如火的红衣女子半伏于地,仍在不折不挠地招引更多毒蛇。隐蝠杀红了眼,近乎疯狂地以利爪屠戮来人。白凤亦不复从容神色,横眉冷对不断催射出白羽伤人。而庭院中那手持利剑之人,更是好似刚从地狱中走出的修罗,他染血的白发迎风翻飞,口中发出困兽般的怒吼,横剑劈斩,势如狂涛,见神杀神,遇鬼杀鬼。

 

卫庄几乎忘了那场激战到底是如何结束的。他只知道,最后自己抱起盖聂离开时,双手始终颤抖不止。卫庄眼中再不能有一瞬余给旁物,唯死死凝视着怀中之人——那人面色苍白,淡色的唇抿成一条线,清明的眸子静静阖着,眼睫微抖,好似正在承受折磨,隐忍着剧烈痛苦。杀伐声消失了,周遭人声消失了,连夜风也静了。卫庄感觉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了,唯胸膛中激烈的心跳声声如擂。道不清心中惊惶、恐惧、还有心痛,究竟哪个更多。

 

琅琊行宫一行人终于回到了秘密据点,博浪沙一行和驻守的人皆赶来相迎。

 

“必须立刻对受伤的人进行救治。”一见回来的人基本都挂了彩,甚至还有人昏迷不醒,端木蓉立即招呼其余人安排伤者进行救治。颜路、端木蓉架着背心被剑贯穿始终昏迷不醒的高渐离,盗跖扶着筋疲力尽的白凤,雪女搂着中毒的赤练,大铁锤、班大师搀着受了极重内伤的隐蝠和黑麒麟,几人往屋里走去。

 

看到卫庄怀中昏迷的盖聂,天明大喊一声“大叔”,急火火地跑过来想要帮忙。

 

“闪开。”卫庄怒道,以一记凌厉的眼神瞪视天明,紧了紧环着盖聂的臂膀。

 

“大叔他怎么了!你快让他进去啊!!”天明被这没来由的一瞪慑住,可着急得很,于是急吼吼地朝卫庄喊着。

 

“闭嘴。”卫庄被天明吵得心烦意乱,他怎会不着急,他比任何一人都要着急盖聂的状况。可他也比任何人都要清楚,盖聂中的是“六魂恐咒”,此咒非阴阳家大司命、月神等人难解,除此之外,可确定的唯一救治方法,便是将墨家的内功心法修炼到第十层境——兼爱的境界。眼下师哥正命悬一线,可这两种救治方法皆不可能实现。即便是将师哥立即交给医仙端木蓉,恐怕也难保其性命无虞。究竟要如何才能救你,师哥……

 

卫庄使劲阖了阖眼,虽然自己在此役中并未受到什么致命伤,但身上流血不止的外伤和方才奋力厮杀的疲惫,仍是叫他有些头晕目眩。

 

“庄。”赤练见卫庄站在门口久不进屋来,有些担心地叫道。卫庄抱着盖聂进了屋,脚步有些不稳,天明想要搀扶,却又有些不敢,只能担忧地一路在旁跟着。

 

“他中了‘六魂恐咒’。”卫庄将盖聂缓缓置于床上,沉声道,“你可有什么办法。”他看向端木蓉。

 

“恐怕——”在听到“六魂恐咒”四个字时,端木蓉的心骤然凉了。两代墨家巨子皆是死于此咒,即便被世人称作“医仙”,以自己的医术却仍无法救治身中此咒之人。盖聂此次,几乎是必死无疑。众人得知盖聂情况,皆黯然不语,心中亦了然盖聂几乎是救无可救了。

 

卫庄见端木蓉脸色,便知不可能寄希望于她了。“罢了。”卫庄搂紧怀中之人,眉间皆是忧心的神色。“颜先生,替我备间房。两日内,任何人不可前来打扰。”卫庄抱着盖聂起身,朝颜路走去。

 

“庄,你在流血。”赤练抓起一包外伤药粉塞给卫庄。“至少记得给自己止血。”

 

卫庄并未答话,却也没拒绝接赤练塞过来的药包,只淡淡看了赤练一眼,眉宇间有些微柔和。

 

卫庄随颜路来到一间房内,将怀中之人轻轻放在床榻上,动作格外小心翼翼,似是害怕动作稍大便会惊醒了那人的梦。卫庄拆开赤练给的药包,大手大脚地敷在主要几处伤上,药粉擦抹伤口带来阵阵灼痛,他却好似浑然不觉。

 

“师哥,若这世上尚有一人可救你,那便是我。”拂开那人额角的一丝乱发,低头覆上那苍白的唇,指尖在那人耳鬓不舍地流连着。“别怕。”

 

“荆卿……”昏迷中的盖聂忽地低语,他眉头紧皱,额上渗出冷汗,双手胡乱挥舞似乎想要极力抓住什么。

 

“梦到的竟不是我么,哼。”卫庄听得师哥低语,心头闪过一丝恼怒,张口咬住了那人白生生的耳垂。“罢了。待你此番醒来恐怕要惦念我一生了。”我会叫你记我一辈子的,师哥。所以自己眼下又跟荆轲吃的什么味呢……

 

“可不要太想我啊,师哥。”卫庄最后摸了摸那人英挺的鼻梁,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。

 

我既心意已决,便要救你无虞。愿只愿自己此生还能有来日,再见你……

 

两日后,但听卫庄盖聂所在的房间内传出一声唤。

 

“子房。”未听见那人应答,卫庄有些急躁地又扬声唤了一次,“张子房,给我进来。”

 

张良那日失血过多昏了过去,但在颜路的悉心照料下,他很快便醒来,此时他正与众人一起等在房外。众人在房外心急地等了整整两日,这是房间内第一回传出动静。张良起身,颜路立即上前搀扶,想要随他一同进去,张良摆摆手示意他不用陪着,自己已无大碍了。

 

推门进了房间,张良便见盖聂同卫庄一前一后坐在榻上。盖聂虽然依旧阖着双眼,可面色显然和缓了许多,被撸起的手腕上竟也不见“六魂恐咒”的黑紫藤蔓了。可他身后的卫庄却看似不妙,那人双眼紧闭,眉峰聚敛,脸上竟看不到一丝血色,一头染血白发失去锦带的束缚散乱地垂在胸前。

 

“你究竟是如何救他的?”张良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卫庄,实在难以想象二人的状况究竟是如何逆转的。

 

“先扶他躺下。”卫庄并未睁眼,只是声音有些虚弱地对张良道。

 

张良赶忙上前扶着盖聂缓缓躺下,又抬手想要扶看起来极为虚弱的卫庄也躺下。

 

“不必。”卫庄终于睁开眼,嘴角噙着一丝自嘲的笑,“恐怕这一躺就起不来了。”

 

张良听见他的话大惊失色,慌忙伸手搭上他的腕给他诊脉,张良虽不精医术,但先前在小圣贤庄受颜路的耳濡目染,诊脉多少还是懂点。卫庄的脉象极弱,此刻恐怕是命若游丝一线了。

 

“到底怎么回事!”张良简直无法相信这个一向强势霸道的昔日同窗,竟会把自己弄成今日这般狼狈模样。

 

二人交谈半刻后,张良脸上的不敢相信有增无减,“非要如此吗?”

 

“我意已决。”卫庄缓缓阖上了双眼,不再多说什么。

 

“好。”张良极为心痛地答应道,扶住了卫庄的肩膀,想让他安稳躺下。卫庄的身体好似在瞬间卸了力,瘫软地倒向张良,张良这才发觉,卫庄全然不能动,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——他周身的经脉似乎已尽数断损。“你——”

 

“呵,早料到了。”卫庄似叹息,更似自嘲。

 

“你决心救他,我以为你至少已有八成把握。没想到你……唉。”

 

“即便我只有一成把握,又怎能不救他……即便要搭上我这条命也……”卫庄虚弱地躺在榻上,想要努力偏过头再看一眼身旁的盖聂,却终是有心无力。

 

“子房,替我好好劝他。”

 

屋内的红烛终是燃到了尽头,啪地一声熄了。

 


 

【TBC】

  
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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