暂时淡圈,等有了好故事再回归。遥颂春安🌸

【唯我纵横】前尘饮断 (原著历史向 回忆杀)(十四)

十四、愕
  

盖聂死死攥紧手中的水寒剑,朝着兵戈交接之声最盛的地方狂奔而去。

 

转瞬之间,盖聂感到自己的心被陡然扼住,痛不可遏。杀伐声中,六人带着腾腾杀意将一人合围,中间那人正手持鲨齿剑奋力相抗,一身劲装被割破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口子,左腿一处深可见骨的伤鲜血直流,满头染血的白发在风中恣意飞扬……

 

“小庄!!”盖聂见此情形几欲抓狂,三步并作两步跳入六人合围圈中。盖聂横眉倒竖,眼里几乎要冒出火来,恨不得一把抱住师弟,却又担心自己冒失会触及他的伤处,只得急吼吼地扣住他肩头,目光一转不转地将他上下打量着,生怕错过他身上一处伤。

 

“师哥,你动作还是一如既往的慢。”卫庄戏谑般的微勾唇角,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,刚才一着不慎被剑气划破了眉骨,一道血流正顺着他脸颊往下垂,滴落在他锁骨上好似绽开一朵妖冶的花。

 

“我来晚了,对不起,小庄。对不起。”盖聂盯着师弟脸上那一道血痕,登时心如刀绞。愧疚,自责,还有几分惊情未定的心慌,盖聂心中大痛,垂下双眸不敢看师弟。那个人对自己有多重要自己从未衡量过,只因自然而然地觉着他本就该是同自己在一处的,又何须忧心这些旁的……可时至今日盖聂才知师弟在自己心中的分量究竟重到了何等地步——他是自己世无其二的师弟,也是自己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,无可替代,不能失去。

 

眼前的这个人在行动前就对自己百般照顾,派给自己那么多人手相助,还特意安排子房监督以防自己“英勇就义”,又找来胜七为自己解围……为自己想了这般多,做了这般多,却将一声不响地将自己置身于险地……这个师弟,真让自己既心疼,又心焦……

 

“师哥,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。”卫庄没料到自己出言调戏,师哥却神色深沉、一本正经地道歉,心里有些暖,又有些苦恼这个傻师哥肯定又要七想八想一通了。“我说,六剑奴还等着呢……”

 

“便叫他们等着。”盖聂抬眸,一瞬不瞬地看着他,眸中似有某种情意翻涌不止,忽然撕扯下自己衣裳的一条布料,矮身去给卫庄受伤的腿包扎。卫庄低头,只见一个白色的蝴蝶结出现在自己腿上,不禁扶额暗笑,师哥这个包扎的手法还是一如往常啊,一如往常的……傻气?

 

“师哥,百步飞剑与横贯八方的合击,我们再来一次。”卫庄此时正与盖聂背靠着背,持剑对敌。

 

“可。”盖聂利落答道。

 

倏忽间,一黑一白两道龙形剑气风驰电掣般袭向六剑奴,捭之纵剑气势如虹,合之横剑俱扫四野,一时间连天地几乎也要为之变色。可见“诸子百家,唯我纵横”这八个字绝非徒有虚名。纵横合力一击威力着实难挡,六剑奴连连后退,却还是未能躲过剑气势如破竹的催逼。

 

“这把水寒剑你用得倒是顺手,师哥,你不会是不想再重铸‘渊虹’了吧?”卫庄颇为满意刚才与师哥的合力一击,嘴角噙笑,对着背后之人调侃道。可那人却并未回答,反而加重了依靠在他身上的力度。卫庄有些纳闷,回头却见盖聂正单手撑剑,似乎力不可支,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心口,眉头紧皱着,嘴角抿得紧紧的,唇上血色几无,额头上渗出了几颗豆大的汗滴。

 

“师哥!”卫庄惊呼一声,不明所以地一把搂住盖聂,想要查看他究竟伤在了何处。盖聂却连连摆手,有些虚弱的附在卫庄怀里。卫庄感觉到怀中的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,一时间心乱如麻,完全不知所措,只能紧紧将他箍在怀里。盖聂粗喘着,抬起右手撸开袖子,只见几条藤蔓似的黑紫色细线蜿蜒在他腕上——阴阳家的秘术“六魂恐咒”。所中之人一旦大动真气,此咒便会发作,将人活活折磨致死。

 

卫庄亦看见了他腕上的黑藤,不知轻重地猛然捉住他的手,眼里像要腾出一团烈火,灼灼地盯住他手腕。

 

“怎么会——”卫庄满眼痛色,指尖颤抖着拂上盖聂手腕,“师哥你……”想要出言确认,却真的再也说不下去。

 

“小庄……我……”盖聂此刻直觉得真气在全身经脉毫无章法地流窜,浑身痛不可当,心口浊气翻腾不已,气息一个不稳,鲜血便从口中缓缓溢出,止也止不住了。身上痉挛地厉害,头也开始昏沉不已,盖聂觉着自己快要撑不住了。想要抬手再摸一摸师弟好看的脸,周身却似全然卸了力,手腕沉重得根本抬不起来。

 

卫庄惊愕地看着师哥的面色于转瞬之间衰败下去,双眸已然阖上,心里登时惊起了滔天巨浪。

 

“师哥——”但听得一声石破天惊的大吼,整个行宫的人皆心头一震,一时间众人都忘了动作,连雪女的箫声也骤然停住了。

 

卫庄勒紧怀中之人声嘶力竭地吼出来,左膝砰地跪倒在地,双手止不住地狂颤,满面惊骇之色,周身的伤口皆因他动作流血不止。不可能——卫庄的身体忽地抖如筛糠,几乎要抱不住怀里的人。

 

“师哥……”卫庄觉得自己的世界骤然开始分崩离析……卫庄缓缓将那人放平,在他眼角落下轻轻一吻。

 

卫庄起身,胸中一股无名业火腾地烧了起来,他双目怒视,横眉冷竖,脸被眉骨伤处流出的血染红了一片,唇畔忽勾出一丝冰冷狠戾的笑,看上去竟有种摄人心魄的诡谲之美。

 

“你要睡是么,那我便屠尽天下人!将你看得最重的天下倾覆!”卫庄目眦尽裂,朝着盖聂所躺的方向厉声道,那语气近乎发狂。他手中的鲨齿似乎感受得到主人周身散发出的强烈戾气,铮鸣着几乎要迫不及待地脱手而出,狂饮热血。

 

离得最近的六剑奴首当其冲成为了卫庄泄愤的目标,但见卫庄以汹涌的内力催发出一招横贯八方,一条黑龙般的剑气毁天灭地席卷而来,六人纵是剑术不凡亦难以抵挡着一记劲势凶猛的剑气,连忙后退相避。岂料卫庄不依不饶,紧接着使出横剑术中最为势猛的几招,步步皆杀,竟是不惜自毁功力也要将六人置之死地。真刚眼见再无路可退,只得硬着头皮迎战,欲以自己最得意的勇猛劲力和卫庄相搏,岂料卫庄的剑来势汹汹,震得他右手发麻,直呕鲜血。转魄灭魂和魍魉旋即来袭,卫庄却好似迸发出了身体潜在的巨大能量,三人四剑非但无一击中,还被其滔滔奔涌的剑气所伤、倒地不起。乱神想要趁卫庄忙于应对在背后偷袭,刚一出手却被卫庄反手疾劈,一剑划破了喉。而那位“隐者”断水则有些犹疑,微叹一句,“如此出剑,只怕对你自己有百害而无一利。”卫庄邪笑一声,朝断水回身侧劈,口中不懈地说道,“废话真多,都死到临头了。”

 

须臾间,六剑奴已是死的死、伤的伤,再无力同卫庄相抗。所谓“哀兵必胜”说的恐怕就是这个道理。卫庄手中的鲨齿此刻几乎是沐过血一样,发出了畅快的铮铮鸣响——所谓妖剑,便是怒其主所怒,悲其主所悲,杀尽、屠尽使其怒、使其悲的仇敌!

 

盖聂曾说,卫庄始终太过于在意剑本身。可盖聂没说对的是,有一样本不该属于剑客的东西,对卫庄来说甚至重于他手中的剑。

 

世间纵有万千柄宝剑可与“鲨齿”相匹敌,可他却仅有那一个师哥,世无其二。手中的剑若被折断尚可重铸,可心尖上的人若是摧折……只怕再无重回之时。

 

卫庄抬手看去,自己的虎口已经因为剑势过猛而被震裂,正汩汩往外淌血,腿上先前被师哥包扎的地方再次被血浸染透了,这时他才感觉浑身无一处不痛。卫庄努力平复着胸中汹涌翻滚的内力,微微阖眼,想要让自己恢复理智,再这样下去自己恐怕真要堕入邪道、走火入魔了。

 

“小庄……”不远处躺倒在地的盖聂发出一声微弱的呼喊。卫庄听得师哥这声呼喊心头凛然一跳,灵台终于一阵清明,他忙赶过去查看盖聂情况。

 

那人双眸微张,极为虚弱地伸出一只手,似是想要抓住自己,脸色依旧灰败不堪。卫庄紧紧握住师哥的手,将他从地上慢慢搂起,神色温柔地看着他,同刚才凶戾嗜血的修罗简直判若两人。

 

“师哥,师哥。”卫庄小心翼翼地晃了晃怀中人的肩,生怕动作稍大又惹得师哥疼痛不止。

 

那人阖着眸,虚弱地说道,“小庄……还记不记得……你那晚和我说……若此行结束后……要做什么……”卫庄当然记得,那是他尚未来得及告诉盖聂的话。卫庄刚欲张口,却听得盖聂喃喃……

 

“神予魂倾……”自己手中的那只手蓦地垂下,只余半句没说尽的话消散在风里。

 

远处,苍山如海;天际,残阳胜血。

 

【TBC】

评论 ( 2 )
热度 ( 10 )

© 子皙 | Powered by LOFTER